別人的工作最有趣2

讀《醫樹的人：臺灣第一位女樹醫教你如何看樹、懂樹》時，我總覺得自己像個突然被打開眼界的孩子，一路從「樹不就是澆水、曬太陽就會長大嗎？」這種天真到近乎無知的想法，被作者用一篇篇故事溫柔又扎實地糾正。像松樹的樹幹富含松脂，竟然能讓火勢在山林間一路狂奔，而銀杏卻能在火場中倖存，是因為它那層耐火的木栓組織與葉片的高含水量。這種知識原本離我很遙遠，但隨著作者不疾不徐的解說，竟變得清楚到彷彿我也站在森林裡，用手指碰觸著樹皮，慢慢了解樹的身體構造與它們古老又頑強的生命力。

我以前聽過有人因為喜歡貓狗而走上獸醫的路，但「因為喜歡樹，所以成為樹醫」──這是我第一次遇到。更何況作者原本還是日文系畢業，一頭栽進園藝的世界，甚至遠赴日本考下樹木醫的證照。讀著她每天在樹木間奔走的過程，我真心佩服那份毅力。人若沒有真的喜歡，是無法在風吹雨打裡，還對著一棵看似毫無反饋的樹笑著說「我來了」的。

也因此我才知道，自己過去對樹的理解真的非常可笑。像櫻花，外表光鮮亮麗，卻脆弱得不得了──怕冷、怕海風、喜歡陽光、喜歡排水良好，更因為需要大量呼吸，一旦被水泥鋪面困住就可能窒息。這些知識在我腦中逐一補上，像被重新校正的觀念拼圖；原來行道樹生長得比森林樹快兩至三倍，卻也因壓力大、環境差而有更高的死亡率；原來有些樹會自然脫落樹枝，如果不懂樹卻亂種，那不只是美不美觀的事，而是會砸傷人命。

書裡也有可愛的小插曲，讓人會心一笑。作者因為喜歡樹，也喜歡抱樹，通常是挑沒甚麼人的時候抱，但不巧有次被路過的警衛看到，差點被當成怪人帶走。光想像那畫面就能明白作者當下有多尷尬，不過聽聞老一輩的祕方好像有一招的確是抱樹養氣呢。也由於有這些小趣事，讓這本書呈現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專業，而是一種有人味、有日常感的「熱愛」。

閱讀的過程中我不禁想到宮崎駿《風之谷》。女主掉入腐海底部，才發現那裡不是毒，而是乾淨得令人震撼的世界，也才知道原來是樹木努力吸收了所有的汙染，努力淨化這些汙染，還給環境一個乾淨的水與空氣。現實裡的森林不也是這樣嗎？默默淨化、默默承擔，即使沒有人拍手稱讚，它們仍然每天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支撐著這個世界。

讀完書，我忽然對那句老話有了更深的感受──「前人種樹，後人乘涼。」
一棵樹要長成能為人遮蔭的模樣，不只是時間漫長，而是中間有太多風雨、土壤、氣候、人為介入的影響。既然如此不易，更該珍惜。我很推薦這本書，無論你是不是喜歡樹，至少讀完後，你會開始願意抬頭看看它們，而不是把樹視作理所當然的背景。

介紹完樹，來分享 podcast上一個節目-〈別人的工作最有趣〉第 146 集介紹「廟公」這個職業。《醫樹的人》讓我看到那些默默照顧樹的人，而這集 podcast 則讓我看到那些默默照顧廟宇的人。原本以為廟公是鄉里伯伯在廟裡幫忙的角色，沒想到竟然能在求職網站上看到正式職缺。且廟公的工作內容比我想像中務實得多──打掃、整理、做早晚課、處理行政、美編海報、接待會香客……甚至因廟宇不同而額外有其它小任務。我以前以為廟公至少要會收驚或讀符咒，結果這些技能其實有另外的人負責，當然如果應徵廟公的人本身也會這些技能當然是更吃香的。

最有趣的是，廟公的薪水竟然是「用擲筊談出來的」。
可不可以錄取，要問神明；
薪水多少，也要問神明；
甚至能不能離職，也須有神明同意。
這種制度放在任何職業上都不合理，卻又在廟宇裡合情合理。聽到主持人在節目裡描述這段時，我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，卻又忍不住想像面試者在神明面前緊張地等著筊杯落地的那一刻，不管是笑筊、聖筊還是陰筊，那都不是人能控制的決定。

不論是《醫樹的人》作者，還是節目裡那位分享廟公這個職業的受訪者，他們兩個的故事都有一個共同之處──他們原本學的東西都和後來的職業八竿子打不著。按照常理，這兩條路多少帶著「繞遠路」的味道，但他們的字裡行間卻沒有半點後悔，反而是那種因熱愛而生的踏實。